文章：石振明    摄影：黄剑华

      每年农历六月初六，对于石青峰来说，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这天，他可以和村里的小伙伴一起，把祠堂里的佛像抬到村边的小河里，把蒙在佛像表面的灰尘洗个干净。村子里面的老人把这项活动叫“浴佛”。参加浴佛的，必须是未成年的男孩女孩。

　　石青峰说，“浴佛”这一风俗习惯恢复以来，他每年都参加，至今已经六个年头。

　　石青峰生长在粤北连州市连州镇一个叫沙坊的山村。村子的奠基人是唐五代楚“天策府十八学士”之一的石文德。绕村而过的，是源自大龙山脉的河流，绿树的浓荫下，一片青砖瓦房保持它的古典色彩，村子外围渐次建造起来的水泥楼房，不影响它的和谐。

　　上午10点，村子里的小孩子聚集在祠堂，在大人的指挥下，把神台的佛像移下来，扛在肩膀上，往村子最老的门楼走。门楼临时安了神台，摆着供品，一个穿道袍的法师在做简单的祷告，法师周围，有一班八音师在奏乐，还有一群老年妇女在作揖、祈祷。据说，他们这是在告诉神佛，农历六月初六，是河水最洁净的日子，让童子手把佛像身上蒙的尘土洗干净，希望佛保佑村里家家户户老老少少平安，这，就是浴佛前佛像过门仪式。

　　佛像过门仪式是浴佛的前奏，比较郑重，法师引领着佛像，在八音师的护送下，依次到村子三个门楼做完祷告，才结束。

　　浴佛，才是孩子们最高兴的事儿。尽管六月初六那天的天气不是很热，但是，到清凉的河中戏水，是很惬意的事情。樟木雕刻的佛像比较沉，扛在肩膀上，不是那么容易，石青峰和小伙伴不时换着姿势，平稳地把佛像送往河边。

　　霎时，平日寂静的大龙河变得热闹起来。护送小孩浴佛的大人打着伞在岸边，孩子们到了河边，欢呼着跑到河水中。

　　在这群孩子中，石青峰是“师傅”了。他告诉第一次参加浴佛的小弟弟小妹妹，要先把结在佛像头顶的红头巾解开，作为浴巾。借助流动的河水，把佛像身上的灰尘冲洗掉，擦去污垢。这里在忙着给佛像擦洗，那边，竟有小伙伴打起水仗来啦，河里洗澡的小伙伴往带着佛像的伙伴身上泼水，白花花的水珠在人像、佛像中滚落，几个调皮的男孩看见相机镜头对着他们，赶忙把胳膊搭在佛像的肩膀上，作起秀来。六月六的大龙河，佛也好、人也好，仿佛都是为品味那清流沐浴的感觉而来，为身边水珠飞溅的感觉而来……石青峰说：村里老人告诉他，谁的身上被水泼得越湿，就越有福气，把冲洗身上的污浊气叫“去耗”，“耗”被六月六的清水冲掉了，福气就会重来。

　　浴佛过后，还有更刺激的活动———抢鸡，抢鸡也是去耗的一个内容。大伙把洗浴干净的佛像放到岸边，就开始抢鸡游戏，这种带着草原牧民叼羊游戏影子的抢鸡，在河里举行。赤着脚的小孩子追逐着接岸边抛来的公鸡，接到鸡的伙伴为防止同伴抢去，四处奔跑，抢鸡的伙伴追着，希望把鸡抢到自己的手里。于是，一场争夺开始。石青峰追上接到鸡的伙伴，毫不客气地扯着鸡的腿向外拽，伙伴也不示弱，紧紧抓住鸡的双翅不放，拉扯中，一个、两个、三个小伙伴追上来了，都争着要把鸡抢到自己的手中，场面变得有些乱。一会儿，鸡被扯成四份，抢到鸡的伙伴便提着各自的“战利品”回家。尽管浑身湿漉漉的，也一样的高兴……

　　午饭时候，石世坚老人介绍了浴佛和抢鸡的典故。村子奠基人石文德因为以挽联“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为楚王马希范所赏识，授水部员外郎，改石文德居住的合平乡为儒林乡。连州石氏一直以“儒林家风远，水部世泽长”为宗祠联，勉励子孙继承祖先好学勤勉的家风，于是，以水浴始祖，进而浴佛的习俗就这样延续下来。至于抢鸡，原是为参与浴佛的小孩子设定的一个游戏，就是叫所有的小孩都参加游泳比赛，让他们在比赛中掌握水边生存的能力，适应村子三面环水的环境。游泳比赛的优胜者，奖励一只鸡。后来，河水慢慢变浅，无法举办游泳比赛了，就让打着赤脚的孩子在河道里奔跑，抢鸡，谁把鸡抢到手，谁就是优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