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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太炎先生深于国学,又喜用古体字,文章也艰深难读。许多人都以为他一定反对白话文和白话诗,其实不然。章太炎自己写文章,固然用文言,而且颇涉艰深,但他却认为文章是应用的一种手段,文言白话,均无不可。 1922年4月16日,上海《申报》刊登一则“章太炎讲学第三日纪”,其中记述章氏论白话文和白话诗,有云: “文章之妙,不过应用,白话体可用也。发之于言,笔之为文,更美丽之,则用韵语。如诗赋者,文之美丽者也。约言之,叙事简单,利用散文,论事繁复,可用骈体,不必强,亦无庸排击,唯其所适可矣。然今之新诗,连韵亦不用,未免太简。以既为诗,当然贵美丽,既主朴素,何不竟为散文?日本和尚有娶妻者,或告之曰:既娶矣,何必犹号曰和尚?直名凡俗可矣。今之好为无韵新诗,亦可即此语以告之。” 这段话可以分三方面去理解:第一,文章在乎应用,亦即表情达意,如仅是表情达意,则文言白话,均无不可。第二,诗赋这一类韵文,是要求美丽的。所谓美丽,即有文采,词藻丰富,有韵味,不平铺直叙的意思。第三,新诗可以写,但不能写无韵的新诗。无韵之诗,不美的诗,等于散文,那就不应称之为诗,迳称为散文好了。 章太炎不排斥白话诗,但不同意无韵以及无文采的所谓新诗。今天看来,这种主张还是对的。其实,章太炎的所谓“无韵”,既包括不押韵,也包括不讲究音节美二者在内。不押韵固然不能称之为诗,没有音节的美,也很难称之为诗。两者都没有,只是一句一行,便称为诗,世间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章太炎说的“美丽”,既包括文采,也包括诗味、诗意。如果词藻全不讲求,便无文采可言。如果不求诗味、诗意,便等于一篇呆板的大白话,连美丽的散文也谈不上,更不用说诗了。现代汉语中的大白话,词汇很不丰富,文采也很不够,如果不适当借用古代的词藻,一味只求口语化,也很难把白话诗写得姿采动人的。所以笔者主张写新诗的人,也须多读古人的诗赋词章,以求做到诗的“美丽”。
(录自刘逸生《艺林小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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