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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线童年如童话 故地重游情如梦
加入时间:2007-12-9 19:49:00 

雅居装饰超市杯2007“摄影之城——美在连州”文学沙龙

三线童年如童话 故地重游情如梦

——给所有在三线厂工作过的朋友和他们的子弟们

青青梅子


前 言 
 

    20世纪60年代,中国政府为了应对复杂的国际政治局势以及发生大规模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做出了“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的战略性部署。其重点步骤之一就是在中国的一些偏僻山区建设工业基地,特别是军事工业基地,以期在战争爆发的时候,能够保存工业的生产能力。

    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粤北山区连州(当时是连县)就先后有大批从外地搬迁并重建的这类三线厂,这种搬迁不仅仅是硬件设施,也包括这些企业的干部和工人。

   1964年至1980年的三线建设,在中国当代史上,是一个规模空前的重大政治、经济、军事建设战略。

    对我们的父辈而言,那是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对儿时的我们而言,那是一段阳光灿烂的日子



快乐童年


     
    虽然没有出生在农村,但竟然能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厂区里度过我的童年,那座四面环山的工厂给我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最美好的回忆就是吃。因为是三线厂,厂里经常用生产出来的产品从外地换回许多好吃的东西,然后分给干部职工们。我的印象中吃得最多的是水果。在那个物质缺乏的年代,我们却没少吃柑桔、荔枝、龙眼、香蕉、苹果。记忆中,家里的水果是成筐的,甘蔗是成捆的,红薯是成堆的。 

    每天,早上六点半光景,家里大人就会赶我们起床,然后派我们拿上饭盆去厂食堂买早点——肉包馒头或油条大饼;中午和下午放学后,则派我们去食堂买菜——菜式多种多样,任你选择。

    玩的花样更是城里孩子比不上的:钻进山里可以玩一天,到水沟捞鱼,在沙堆玩泥沙或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油菜地里玩躲猫猫;因为房子都是依山而建,放学回家书包一甩就跑出去玩了;往往一到吃饭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大人就操着南腔北调的声音喊自家的孩子回家吃饭;晚上,厂里的灯光球场经常放电影,很是热闹。 

    印象中厂子里的民风很纯朴,从住的房子到家里的家具、用品几乎家家户户都一样,厂长和普通工人也并没什么区别,和邻居的关系更是好得很,就象一家人。 

    厂里的职工来自五湖四海,生活区里总是热热闹闹的。

童年轶事   

  

    我是在工厂区长大的。爸妈当年被单位派往当时的一个三线厂工作,一干就是十八年。工厂离县城大约三十多公里。

    工厂里的工人来自全国四面八方,我们平时交谈大多以普通话为主。

    我是家中的大姐,工厂里的叔叔阿姨都随我弟弟妹妹管我叫“大家姐”,我的真名倒是很少人记得。
    
上学    

    六岁那年,我上小学了。开学第一天,是小舅舅带我去学校的,那时的小舅舅在工厂的子弟学校念初一。  

    上学之前,我压根不知道自已就要读书了,糊里糊涂的跟着舅舅到了学校,进课室后老师安排我和一个小女孩同桌。

    班主任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身材小巧,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她是附近村子里仅有的一名中学毕业生,三年前安排在厂子弟学校代课,偶尔在课余时间她也会和我们一起玩踢键子或跳绳。她的小弟弟和我们同班,是班上的差等生,还常常欺负女同学,我们的键子和绳子经常被他抢去,老师知道后经常当着同学们的面揍弟弟一顿。

    小舅舅是当时学校里有名的孩子王,大家都对他敬而畏之。每当有不知情的同学欺负我,就会有别的同学提醒:“她是某某的外甥女”,欺负我的同学就会立即收手。

    小学期间,我的成绩在班里一直名列前茅,三年级升四年级那年,外婆说我年纪小,个子也小,想让我留级,期终考试前交代我故意考差点,没想到我还是升了级。    


拔笋

     

    工厂座落在一个小山村的附近,到了每年的春夏,山上就长出很多竹笋,有茅竹笋、麻竹笋、水竹笋,更多的则是苦竹笋。课余时间,我也带上妹妹跟着村里的同学上山去拔笋。我们满山的钻,时常被笋壳扎伤了手,但看到满篮子的竹笋,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飞机子



    儿时的我们并不象现在的小朋友那样有卡通看有电脑玩,我们玩的几乎都是不花钱的游戏。
 
    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最喜欢玩的就是一种叫踢“飞机子”的游戏。通常,我们都是用一些有孔的东西串成“飞机子”,比如扣子,螺母等,有时也用纸皮或果皮剪成一小块一小块,再用线串成串做成“飞机子”。子弟学校有不少附近村民的孩子就读,这些农村同学喜欢用一种叫酸枣的果子核来做“飞机子”。 

    一般的酸枣核有一指大,椭圆形,核的一端长有几枚酷似花瓣的小孔。那些花瓣似的小孔通常是四至五枚,用锥子在两孔之间钻通,然后用线把一颗颗的酸枣核串成一串,就成了“飞机子”。
 
    那时的我特羡慕农村的同学有酸枣核串成的“飞机子”,经常用零食与她们交换。



童年的妹妹
    


    童年的时光总是令人难以忘怀。

    记得妈妈生弟弟那个晚上,我和比我小一岁半的妹妹在床上跳来跳去的玩,已经很晚了也没人管我们睡觉。小小年纪的我们一点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妈妈因难产,从我们生活的工厂区送到了三十多公里外的县城医院,外婆和爸爸也一同去了,家里只有十多岁的姑姑在照看我们姐妹俩。 

    那年,妹妹两岁半。

    有一天,妹妹和几个小同伴捉迷藏跑到邻居一位叔叔家,妹妹看到那叔叔的小口盅里装了很多一分二分的硬币,就随手拿了一个二分的。谁知那叔叔看妹妹她们进了他家门,专门数了口盅里的硬币,等妹妹她们离开后,又赶快的数了一遍,发现其中少了一枚二分币,就把妹妹她们叫去问话,妹妹说是她拿的,然后把钱还了给他。后来那位叔叔把此事告诉了我外婆,外婆把妹妹带到那位叔叔跟前,当着他的面狠揍了妹妹一顿。

    妹妹五岁那年,家里搬来了新邻居,邻居家有个和妹妹年龄相仿的女孩,她俩很要好,天天在一起玩。某个下午,她俩每人拿了张小板凳沿着去县城的路一直走,觉得挺好玩的,路上还遇到了一位熟悉的叔叔,那叔叔问妹妹她们上哪去?也不知道当时妹妹她们是怎么回答的。接着她们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工厂的小农场(离厂区大约三里)。在那里,她们遇到一位放牛的小姐姐。小姐姐约十四、五岁,梳了两根小辫子,她很热情的招呼妹妹她们,并和她们玩在一起。牛在旁边吃草,小姐姐拿出梳子帮妹妹她们梳辫子。天,渐渐的黑了,小姐姐也要赶牛回家了,妹妹她们说要跟她回去,小姐姐没答应,赶着牛自顾回家去了。

     那年代的三线厂都在山区,山里有很多的山猪和别的野兽,但小小年纪的妹妹她们根本就不知道怕。天,越来越黑,妹妹她们迷路了,搞不清回家的方向,干脆就坐在田埂上,最后是大舅找到了她们。那天两家大人全都出动,东奔西走呼天喊地的找她们。回去后,妹妹又遭一顿痛打。 

    每年春节,父母都会带我们姐弟妹几个回县城与爷爷奶奶团圆,非常热闹。妹妹六岁那年的大年初一,她拿着爷爷奶奶及父母给的压岁钱(大概两三块钱,在七十年代初这几个钱已经算是很了不起了),独自一人上了街。因为从没自已单独上过街,一路上觉得什么都挺新鲜的。在经过一个小店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挤着买葵瓜子,妹妹也很想吃,就跟着去挤。只有六岁的她个子小,挤了很久也没轮到。这时,一个约十六、七岁的哥哥很热心的对妹妹说:“小妹妹,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买。”妹妹想也没多想就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位哥哥,然后就站在外面等,等呀等,等到商店里的瓜子卖完了也没有看见那位哥哥出来,妹妹只好沮丧的走了。走到东较场,看到有很多小朋友在玩,妹妹也跟着她们跑来跑去,玩得很开心。也不知道玩到了什么时候,小朋友们都各自回家了,这时,妹妹才想起也该回去了。可这时的她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道自己住在什么地方,就胡乱的走到一个关了门的商铺门口傻傻的蹲着,最后才被家人找到——不用说,又是痛扁一顿。



悠悠工厂情



    在保安的子沟村,上世纪六十——八十年代,曾驻扎一间三线厂,工厂名称连阳化肥厂(又称101厂)。

    父母在我出生之前就由单位派往当地负责建厂的筹建工作,从建厂之初直到工厂搬迁,历时十八年,见证了101厂的曾经辉煌到逐步衰退。

    六十年代中,出生后不久的我由外婆带着也随父母一起来到工厂。在工厂区,我度过了整个童年。

    工厂的对岸,就是子沟村,工厂到村子必须要经过子沟河。从我记事起,记忆中过河是一条用树木搭起的桥,每次走在桥上都双腿发抖,特别是有风的时候。每到雨季,大水都会把木桥冲走,过河只能靠一条小木船。雨季过后再搭桥,几乎年年如此。

    当我长大一些的时候,工厂为村民建起了一座水泥桥,从此,过桥方便多了。

    有一年春天,一场特大的洪水把水泥桥给冲跨了,那时我家就住在离桥不远的地方,父母睡的卧室床下被洪水冲蹋了一半床角,如果范围再大点,人就被洪水卷跑了。

    那场洪水是在半夜发生,一家人及其他住户赶紧起来搬家具。我与弟妹们被安排到厂里的办公室继续我们的睡梦,大人们则继续搬东西。

    父母结婚那年,两个年少的舅舅也随父母一起生活,大舅跟父亲当学徒工,小舅则在工厂的子弟学校继续学业。

    小舅有一个要好的同学,家就在子沟村。每到节日,就邀我们全家上他家过节。村子里最热闹的节日是清明节。每当那时,家家户户都会炸酿笋、酿蛋(在笋里或蛋里酿一些肉馅)招呼客人。常常,在弄好这些拿手菜时天都已经黑了,几乎每次吃饭时我们都早已在梦乡。

    外婆人缘极好,厂里的许多帅气小伙和漂亮姑娘都喜欢与她交往。我那时是外婆身后小小的跟屁虫,经常跟她去职工集体宿舍玩,大家都亲切的称我“大家姐”(我是家里的大姐,弟妹们都管我叫大家姐),他们也常常上我家改善伙食。

    每到春节、元旦、五.一、国庆这些节日,工厂里都会有新人举行婚礼。那时的婚礼就是在工厂会议室开茶会,印象最深的就是用一根线把瓜子或糖果或水果挂着,让新人一起咬着吃,这个场面几乎是那个年代的经典。

    工厂以生产化肥为主,也生产铵水和硝铵,天天都有不少外地的车子来拉这些产品。整个七十年代,应该是工厂最辉煌时期。

    八十年代初,工厂开始走滑坡,许多干部职工都先后调走,工厂在经过停产全面大修后终于宣告下马。

  二十多年过去了,但时常会回忆起当年在工厂区那段日子,多少回,它出现在我的梦中。前几年,曾与父母重游故地,但事过境迁,当年风光一时的工厂已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长满了草,很是凄凉。



故地重游

 

    一直以来,都想约朋友们一起回当年我度过童年时代的三线厂——101厂看看,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早餐后,我们开始向目的地出发。晕车的我平时上车后就不敢往窗外眺望,今天,却目不转睛的盯着窗外,几乎不放过路上的每一个细节。

    当年,曾无数次的行走在这条路上,曾经尘土飞扬的泥沙路现在变成了平坦干净的水泥路。

    车子,快速的向前行驶,卿罡——保安——本公洞……近了近了,看到子沟河了,我的童年,我多少次梦回的第二故乡——101厂终于出现在眼前。

    车子还没停稳,我就迫不急待的跳下车,第一时间让朋友给我照了张背景是子沟桥的照片。当年的子沟河河床变窄了许多,河水几乎干涸,河边有几位年轻的女子在洗衣裳。

    突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哦?那不是小舅舅当年的同学吗?!赶紧上前与他打招呼——原来,他也是刚回老家看看。聊了几句,又看到一位村子里的阿姨——当年正当壮年的阿姨苍老了许多,头上已布满了银发,脸上也平添了许多的皱纹。我向前喊了她一声阿姨,她居然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一番自我介绍后,她才认出我来。

    紧接着,我带朋友们到工厂范围的各处走走,向他们介绍当年的各个旧址,并让朋友给这些旧址分别拍了照。

    当年就读的学校没了踪迹,家属房也没了影子,商店、礼堂、车间、厂房、宿舍、饭堂全无踪影。

    最后,我们来到了当年我家住的地方——眼前,看到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连房子的踪影也看不到了——说不清的伤感!

    曾经风光的101厂,曾经生机的101厂,曾经辉煌的101厂,如今,却变成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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