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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曹永
一
西部地区,交错的山脉无尽蜒展。
小镇就在山皱褶里,街道被险峻的大山挤压得像蛇一样,蜿蜒曲折,又细又长。
小蝶就生活在小镇里。小蝶的声音很动听,清脆悦耳,宛似仙班乐响,听者不由得心旷神怡。她身材娇小,一绺绸缎般又黑又亮的长发直垂到纤细腰间,风儿轻轻一吹,头发便如垂柳枝条一样飘逸起来。小蝶的两粒眼珠子也是黑亮黑亮的,就像宝石一般,光可鉴人。上面的两条眉毛又细又长,仿佛是画眉鸟的羽毛,煞是好看。小蝶的鼻梁丰挺笔直,比那些影视明星的还好看。小蝶的两片嘴皮子红红的、嫩嫩的,还簿簿的,朱唇轻启便会绽放出两行整齐的、洁白的牙齿。对了,小蝶的左边太阳穴上有一块指甲大的疤痕,要是别人,或许就破相了,恍如玉中的瑕疵。但这对小蝶不仅无伤大雅,反倒使她显得越发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小蝶就是这样美伦美奂,连她生气时嘟着小嘴的样子都美到了极至,如此一来,本来生气的人是小蝶,可别人见了也会怜惜得内心针刺一般疼痛。
十全十美的小蝶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这些目光中有的嫉妒羡慕,有的喜欢怜爱,也有的人什么也不想,只图个赏心悦目。
出于嫉妒羡慕的,多半是女人们,她们见了小蝶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没来由的仇恨起小蝶来。好像小蝶的美貌是从她们身上抢去的一般,恨不能把小蝶撕碎咬烂再咽进肚里,然后使自己也美丽起来。她们看到小蝶的时候,便不约而同的对小蝶冷嘲热讽,百般咒骂。
她们说:
“小小年纪就上街卖样儿了,小狐狸精!”
“就是,你看她多风骚!”
“就知道她不是好人,呸!”
“嘿嘿,我说她二娘,你不把你家里那位喂饱,就不怕他跑来撒野?”
“还说我,你才要小心哩。”
这些眼红的女人痛骂了一番,待心绪稳定了,又暗暗困惑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歹毒了?
那些对小蝶喜欢怜爱的呢,自然是男人们了。他们见了小蝶就两眼发直、呆若木鸡、忘乎所以。同时,忘了合拢的嘴里就会从给烟薫黄的牙齿缝中泄出一丝丝涎液。半晌回过神来,又都交头接耳赞叹起来:
“妈呀,怎么就越长越好看?”!
“要是在以前,准是个皇后娘娘咧。”
“像电视上那些美女一样漂亮……”
“胡说八道,小蝶是那些恶红俗翠能比的吗?”
“这话有理,恐怕较天上的仙女也不会逊色……”
习以为常的小蝶早就不难为情了,她充耳不闻,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时,见缝插针的女人们好像抓到了小蝶的把柄,说:“骄傲”!
男人们立即予以反驳:“这叫气质,懂么?”
男人们就是这样,他们容不得谁说小蝶的坏话,好像天生就有保护小蝶的义务和责任似的。小蝶没考上高中,他们不仅不嘲笑,反以宽容的态度看待小蝶,仿佛错不在她,而在那些老师。
爱慕小蝶的人太多了,追求她的人都可以组成一支小小的队伍了。这些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他们一点不怨恨小蝶,他们原本来的时候就只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他们想,小蝶是谁?是天上的仙女,不是什么凡夫俗子都能轻易配上的。
小蝶不仅人长得漂亮,家境也好?她的母亲杨飞花是有名的女强人,在镇上开了一家歺馆,镇上各单位的人都排队到她家吃饭,生意火爆,日进斗金。小蝶这样的条件,使不少喜欢她的男孩退避三舍。
其实,小蝶也有中意的人,一个叫肖兵,一个叫麦城。肖兵虎背熊腰,身体结实,他才打工回来,衣着入时,模样英俊。麦城就不同了,他长得精精瘦瘦,人也比较文静,什么时候都抱着一本书,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刚从师范学校分来的年轻教师。肖兵和麦城是好朋友,都喜欢着小蝶,虽然也知道彼此的心思,但谁也不肯挑明,只各自展开攻势。麦城胆小,他觉得自己追小蝶是蛤蟆想吃天鹅肉。配不上小蝶不打紧,可万一被小蝶拒绝,他怕自己接受不了,更怕丢人。因此,虽暗地里爱小蝶爱得不可收拾,却不敢放手去追求,看见小蝶的时候就语无伦次,脸红得像个大姑娘。相比之下,肖兵就不一样了,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找借口往小蝶身边凑,口若悬河,妙语连珠,尽量表现自己。
至于小蝶,她心里其实有些偏爱麦城,尽管他早就离开了学校,却依旧书不离手,文文雅雅的。小蝶就喜欢这样的男孩子,她希望麦城能大胆地向自己表白心声,追求自己, 可盼啊盼,麦城像木人一样没有动静。小蝶心里焦急,见到谁都想发火,可人家又没招惹她,怎么能凭白无故地冲人发火呢?小蝶心里的火没处撒,就只有憋在心里。憋得她难受极了,常常一个人发呆,呆着呆着,脸忽然就红了,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段日子,那些向小蝶献殷勤的男孩全都挨她白眼,他们弄不明白,小蝶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有一天,肖兵看见小蝶迎面走来,他笑容满面地说:“你好迷人呐。”
小蝶面若冰霜地骂道:“流氓!”
肖兵好半晌也没回过神来,他不安地想:小蝶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自己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二
在这个小镇,小蝶的母亲杨飞花是个有名气的人。寻常百姓都知道她开了一家规模不小的歺馆,是个女强人。可那些政府的工作人员和街上的居民了解的就不止于此了,他们还知道杨飞花和冯书记的关系非同一般。前些年杨飞花和丈夫田光明结婚时,小俩口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在街上租了间破烂不堪的旧瓦房放录相。由于穷,他们连张床也买不起。晚上不放录相,把几条凳子并在一起就当床用。白天要放录相了,就把铺盖卷成一团塞在放录相机的木架子下面,日子艰苦
那时候冯书记还不是书记,只是政府一般的工作人员,也不像现在这么日理万机。那时候人们都叫他冯大酒桶,倒不是他造型像大酒桶,只不过他酒量奇大,喝个三两瓶酒仍毫无醉意,是个酒林高人,于是人们冠以冯大酒桶之名。那时候冯大酒桶像大多数的政府工作人员一样,终日无所事事,都愁光阴没法打发,于是喝够了闷酒就天天泡在杨飞花和田光明的录相室里。如果只是单纯的看录相倒也罢了,可一来二去,流言蜚语就起来了,人们都说杨飞花和冯书记有一腿,而且传得沸沸扬扬。在这里,有两条狗咬架都会闹得满镇风雨,这样的桃色新闻成为重大事件也不足为怪了。
人们议论的是田光有没有听到那些闲言碎语,有的人说,他没听不见,不然他不可能咽得下这口窝囊气。有的人却反驳道,传得这样厉害他不可能听不到风声,只是他胆子小,惹不起冯大酒桶,才装聋作哑…… 争论了许久,仍没有人说得清田光明究竟听没听到杨飞花的风言风语。有人实在想看热闹,干脆跑去旁敲侧打的告诉田光明,想看看他作何反映。田光明先是闷不作声,后来听烦了,就翁声翁气的骂道:“放你妈的屁!”
后来这些事让杨飞花知道了,这下事情就严重了,这个能干的女人表现出了她惊人的侦察天赋,她对嫌疑人们进行逐个梳理排查,终于查出谣言的始作俑者是开歺馆的刘胖子。杨飞花锁定目标,立即对其实施武力制裁。在那个烈日当空的中午,杨飞花提着家里劈柴的破斧头,也有目击者称斧头是从阿三的杂货铺里提来的,但这里暂且不论斧头的来源,反正杨飞花提着一柄斧头气势汹汹的冲进刘胖子的歺馆是铁板钉钉钉的事实。 杨飞花冲进歺馆后,便要刘胖子交待他的犯罪事实。刘胖子就开始拒不交待,他拿起灶台上的一把火钳以防不测,并说你别血口喷人无中生有冤枉好人。杨飞花不示弱,挥着斧头说抗拒从严,你不说清楚我就割了你那条猪舌头。刘胖子不仅兵器处于劣势,胆子也比较小,经不起吓,只得认罪服输。
杨飞花不肯善罢干休,将刘胖子训孙子似的教训一番后,又砸了刘胖子的一堆未洗干净的碗,并在临走时扬言,倘若以后再听到不利于她大好名声的言语,不管是谁说的,都将算在刘胖子头上,一把火烧了他的歺馆。
有人对刘胖子的损失进行评估,认为不下一百二十元,因为事发当时有七八个客人没来得及付账就被吓得撤离现场。还被打碎不下二十六个细瓷花碗。但后来经过详细统计,只破碎十四个碗和一个碟子。
而当事人刘胖子,经杨飞花一吓,竟骇得大汗长流。虽然他对此的解释是天气太热,但人们绝对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的汗是受惊过度吓出来的。因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魂不守舍,给客人炒菜时不是多放味精就是忘了放盐。他生意日渐萧条直至后来关门大吉。而精明的杨飞花就是在那个时改行的,她卖了录相盘下那家歺馆,正式从影视业转向歺饮业。有密切关注事态动向的人甚至认为,杨飞花砸歺馆事件是另有图谋,纯属商业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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