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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代末,在粤北的一个偏远的小山区里,那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已进行得如火如荼,东风压倒西风的革命浪潮铺天盖地。只要是家庭出身不好的,随时都会被抄家,特别是解放前,家里有钱的地主,不管你后来改造得多好,为人多老实,都是被革命的对像,这股东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打倒地,富,反,坏,右的批判大会几乎每天都照章进行着。 我小婶的娘家紧挨南岭古道,离南天门不远。那里的生活条件,比我老家那相差甚远。靠山吃山,那是经济开放以后的事。所以山里人就喜欢嫁到平地来 ,小婶家里有一个哥,一个妹。哥已成家立业,孩子都好几个了。小妹也长大成人,因过不惯山区的艰苦生活,所以她也跟小婶一起出嫁到我村里来了。可她嫁的是一户地主人家,生有一双儿子。那年她的公公已有六七十岁了,婆婆在她生第一个儿子后就已经离开人世。家里只靠她夫妻二人种地和养猪维持生活,公公只能干些家务,喂喂猪什么的,连菜地都很少去。按理说她的男人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可他偏偏胆子特别小,凡事不敢沾边。家里养了一头老母猪,每年都能给她家带来一千多元钱的收入。在那个年代,由于他们俩口子计划周到,家里生活的确比一般的贫农家庭好。所以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我们村挨批的地主有三家,挨斗的地主只有她一家,其他都是些黑五类分子。小婶的妹妹和她公公是每天被斗的对像(她丈夫已出走),村里在祠堂斗,大队在学校斗。批斗大会一个接一个,一天比一天斗得狠。由于在抄她家的时候,她把买猪苗的一千多块钱压在了尿桶底了,怕红卫兵抄着,可就有那么巧,正好给红卫兵翻着了,所以红卫兵就以污蔑罪扣在了她的头上。每天批斗她们,开始是用二指宽,一米长的竹片打,打得她们后背血印发黑,跪得她们双膝无法站立。后来人们干脆改用劈柴打了,那劈柴可是用碗口粗的马尾松,破开为六块,马尾松,韧劲好,破成劈柴后,毛刺又长又尖,十分结实,用它打人,连打带拉的,皮开肉绽,疼到五脏六俯。
批斗了几次以后,婶子妹妹她实在受不了了,第二天的上午九点多钟,她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条河的最深处就投水自尽了。说来也奇怪,她投水时,在河边丘陵上,有一个放牛的老头看见她径直地走到河的中间,人才沉入水中。等老头回家把人叫来时,早已不见踪影了,后来人们用木排,拿着四指耙系好绳子,想把人勾上来。可无论人们如何打捞均无济于事,连续打捞了二天,毫无踪影。在人们无计可施时,不知道谁在旁边说了一句,这事必须叫她的亲人来才管用。她家的亲人一听,马上就叫人去找她亲哥了,第二天的上午,她亲哥来到河边,站在她投河的位置叫了三声“妹妹你出来吧,我们来救你了”,不一会,在河的中间,就扑,扑,扑的从一串水泡中就冒出了一个人头来,大家赶紧就过去把她打捞上来了。
等把尸体放到不远处的凉亭后,人们一看都吓呆了,脑袋就像个吹足气的皮球。肿得不敢入眼,谁看了都得恶心三天。按当地的规矩,像她这样死去的人是不准埋进祖坟地的,所以人们只好把她埋在一座专门烧红砖的小丘陵的马路旁,意思是让她被万人踩,万人骂。
也许是她也感到死得实在冤屈,所以她的鬼魂经常出来折腾人。那时我才刚十四岁,村里每户人家都养有鸭子,我家也养了十多只,白天全都放出稻田去捡稻子吃。我们一群小男孩,把鸭子赶出去后就全都跑到河里去游泳,摸螺丝了。等天快黑时才去把鸭子赶回家。这回可好,我们跑到田里一看,一只鸭子也不见了,大家都感到太奇怪了,就到处找啊,找,可无论你怎么找,还是不见踪影。后来我们就边找边往家走,等走到那个淹死鬼的坟地时,十几个孩子都吓傻了,所有的鸭子全都围着她的坟头呷,呷的叫,无论你怎么呼唤,怎么赶,鸭子就是不走,只围着坟地转来转去,打死也不离开她的坟地。我们实在没办法,只好边骂她边往家走,等我们快走到家的时候,所有的鸭子也跟着我们回来了。这事让我们百思不得其解。哪怕用现代最科学,最先进的推理都无法揭开这个谜的。 虽说鬼魂这东西,谁也无法解释得清楚,也从来没有人见过,更无实物对正。可人世间它确有其事,这是真实的故事,不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
死者感到冤,可活着的人就不冤吗?试问,咱中国有哪一场运动不给老百姓带来无限的冤屈呢?能怨谁!怨她,不!她还感觉冤的荒呢!要怨就怨那场运动,要怨就怨那不讲人情的时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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