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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岭幽谷] 大姐对不起
加入时间:2007-5-5 15:09:37 

 潭岭幽谷


  在我当兵四年后的某天,通过战友的介绍,有幸认识了一位在广州出生的北京大姐。她当时住在一个很破旧的民房里,生有三个女儿,丈夫是后续的。大女儿已经十六岁了,小的一个十二,一个八岁。她人挺好的。就是丈夫有点小肚鸡肠,凡事都有点看破红尘。也许是大革命对他打击太深了,对社会带有一种偏见,好似人与人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那种关系了,什么亲情,友情,他全是百般的忌讳,生怕别人和他争抢什么似的,见到男人就只剩下妒忌可言,一切的一切,惟我独尊。谁也别和我抢,谁也别和我好,世界只有他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部队有规定,当兵期间是不允许在本地找对像的。可偏偏大姐带我到哪里都张罗着给我找对像。自她从中央某歌舞团下海以来,自己单干起了印刷工作的承揽任务。干这行的,人员广,关系多,社会关系一大斑,特别是文艺界的,上至团长,下至一般的演员,走到哪都有认识的人。连当时的房管所都与她有直接关系。因此,经她牵线搭桥的对像就不下十多人,有城里人,也有农村人。应该说个个都长得挺漂亮的,老家农村的姑娘是没法与之相比的。无论是身材,还是个头,都要比老家的好。也许是人种的遗传细胞所至,也许是南北方的气候,或者是饮食所至。反正北方姑娘的优胜点要比南方姑娘的多,文化修养就是最好的突出点。没有亲身经历是不可能体验得到的。

  因各种原因的影响,大姐介绍的对像,我一个也没要。其实不是我不想要,而是受部队的纪律所制约,只能强迫自己,把此心先放下来,以后条件成熟了再说。当然这都是一种托词而已。真正的证结是在老家有一位心爱自己的老同学,在还没认识大姐以前,自己又已经找好了一个心仪的朋友。所以把大姐的苦心只当一场游戏而不了了之。大姐拿我也没办法,说道两句就没事了。

  说来也挺可笑,我这辈子,经别人给我介绍的姑娘都够一个加强排了。最多的一天就见了十七个,但这都是应付老人的爱子之心。每次回到老家,就会有一大群人来提亲,不管是亲戚,朋友,老人,他们也不怕踏破我家的门槛。一个个都深怕我找不着对像,不过也是,那时我已是二十有六了,家人们能不着急吗!可我心里想的,他们全然不知,我也不便说出自己的真实情况呀。不管以后如何打算,我想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因为我压根就不想找什么对像,我的心早被人家占据了,连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其实老同学是挺爱我的,在我还没当兵之前她就早已深爱着我了,只不过我像根木头桩子全然不知就是了。她可是我从一年级起的好朋友,只是上高中那两年,她在六班,我在五班,就一墙之隔,不过这道墙可把我俩的心也渐渐地隔远了。以前我们不说是“青梅竹马”也算是“俩小无猜”的朋友,因为从小就俩人感情容洽,虽说不是一个村,但两家相住不远,每每放学都相互学习,相互勉励,一直到初中,我们都是比较要好的朋友,双方家人也认可了我们的关系。

  在上高中的两年里,虽说每天放学回家时,能等在一块回去,可一起走的同学太多,就几分钟的路程,根本就说不上什么话,只能用眼色或点头示意,各自就心知肚明了。那个年代的年轻人是比较保守的,不可能有城里人的豪放与随心所欲,面子压死人啊!不过,每次放暑假,她都会约我和另一位好友,一起去她亲戚家玩,顺便割些龙须草去卖了当零花钱用。其实她是想利用这样的机会与我接触,以便吐露心声。可那时的我,那有这闲情逸致呢!因为家里太贫穷了,那有资格谈情说爱啊!但面子上还得照顾她,只好默默地割龙须草,经常是答非所问。也许是我反应太慢,也许是我太不近人情,也许是我家庭太穷,也许是她家的生活条件太好,也许她父母会反对,也许…太多的也许,都是我俩情感的无形杀手。反正那时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她的良心用苦。无论她怎么做,如何靠近我,在我的思维里,一切木然。似乎我们俩应该是兄妹,不该是情侣。大好的机会就这样一次次错过。

  寒窗十年后,都各自已长大成人,随着年龄的增大,涌动的心理使得我们日渐疏远,各自只有默默地暗恋对方。真是:“眼泪问花花不语,只有相思无尽处”。从此我们再也不像以前那么亲密无间了,那时的年轻人不像现在,有方便的通讯工具。最妙的方法就是写张纸条偷偷地塞给对方,以寄“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高中毕业后,我们碰巧又一起去参加水利建设,虽说白天干活不在一块,但驻地离得很近,晚上都能一起参加各项活动。有时在七八里地远的村子放电影,她也要我陪她去看,她从来毫不在意路有多远多难走,天有多黑。山村的丘陵小路,全是高低不平的田埂,洼地,水沟,山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个落汤鸡,或者摔破手脚。可她像小孩似的,一有电影消息就缠着让我陪她去。她为的是能和我在一块,这样才能让她精神上有了寄托,情感上就有了满足。闹得我实在没折,只好每次都陪她去。内心也为了对她有个照应。不然她和别人去,我也实在放心不下。

  每周厉行回家取东西的时候,是她最高兴,最美的时候,她知道我会跟一起回去的,那样她就有机会和我说话了。可我每次都像个榆木疙瘩,只管陪她走路,对她的任何举动都无动于衷。实际上每次都是她编出许多理由要跟我一起回家,因为只有这样才有更多的机会接近我。十五六里的路程,得一多小时才能走回家,有这么充足的时间,是多美的事呀!可是我们每次回家身边都有几个很不知趣的朋友,也很喜欢参乎我们的行动,让我俩感到十分无奈。只好把想说的话装在心里,不让它蹦出半个字来。每次的美好时光就这样被他们给耽误和掠夺了。实际上我心理也暗暗地骂他们。人世间居然真有这么不识时务的朋友,就不会给我们腾出一点机会来!

  三个月后我就调回生产队去当了会计。她还继续留在水利兵团参加水利建设。从此我俩就有一年多的时间,几乎谁也没相互找过谁面谈,更无书信来往。只有一次,是她主动叫人传话说:“我为什么不理她了”,第二天我就找到那位好友,一起去她家看望过一回。她见我真来看她了,心里这个美呀,我无发用语言来形容她的此刻心情。

  第二年的冬天,我就参军去了。也没有告诉她,就偷偷的走了。后来是她从我的好朋友处找到了地址,才相互有书信来往。

  事实上她早就知道我去当兵的事,只是为了把爱心隐埋心底,她装着不知道罢了。在水利兵团,她夜以继日地思念着我。可我连片言只语都没有给她留下,若不是我的好朋友提供了地址,她还真的无法与我联系上。此时她的心情就像聂胜琼《鹧鸪天》“寻好梦,梦难成,况谁知我此时情。枕前泪共帘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但我却以张仲素《燕子楼》“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无涯未是长。”的心情为寄之,自我感觉一切良好,凡事悠哉!

  为了能够有个美好的未来,我只好忍受现在一时的离别苦。“只愿君心似我心”的名言时时萦绕在我的脑海之中。心里只默默地念叨“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的每次来信,我都只能在夜里,钻进被窝用手电偷偷地看,因为情书是不便给战友看到,若被战友发现了,就会像电影里的镜头一样,你追我赶的传个遍,还让你一个字不漏的读一遍。她的来信,我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看,看到激情处,眼眶就会被泪水湿润。我常常自问“她真的会喜欢我吗?她家里人会同意吗?我家里能提供我们结婚的所需吗?”一连串的事情让我无法入睡。家里的各种情形也会随时浮现在眼前。

  在我去当兵之前,大哥回来欢送,同时也特意交代了一句话“你以后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在农村找媳妇”。这话在我的心底深深地扎下了根。可当时农村的女孩子也讲究嫁给吃皇粮的,“嫁汉,嫁汉,穿衣吃饭”,那年代复员军人是很不吃香的(因为七二年以后的复员军人都没安排工作)。所以我那敢乞求毫无边际的奢望呢。

  到部队几个月后,她的穷追不舍,着实让我两头为难。常想:“虽说她爸是一名带官职的正式工人,家里的生活也挺优越,但毕竟她还是农民户口。如果真和她好下去,那怎么向大哥交代。不跟她好嘛,又怎么对她开口”。人家三天两头一封信,也写了半年有余了,还给自己钩了那么多的衣领。连几位好朋友都穿上了她的功劳物品呢!全连战士都知道我们俩个人的关系。

  想到这一切,心里总感到不痛快,马上快到中秋节了,我怎么向人家交代啊!就神推鬼差地拿起红笔,找来信前纸,给她写了一封绝情信,就这样,我俩就断绝了一切联系。

  四年后,我有了一次探家的机会。回到家的第二天,我就把堂弟叫上一起去了她家。她的父母做了一桌好菜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晚上我就约她一起去看电影,她也高兴地和我一起去。可碰巧旁边坐的就是她的高中班主任许老师,也是我的数学老师,看到她的班主任就坐在我旁边,心理十分紧张,硬把许老师喊成蔡老师了,弄得我十分尴尬。后来许老师问我:你现在哪里工作啊!,我说在北京当兵呢!与老师寒暄几句后,我们就借口出去了。在影院的旁边有一片桉树林,我们在那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后,说了她自从分手后的许多情况。其实她肚子里已经有别人的小孩了,可她一直不敢告诉我,她怕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知道此时此景就像李白的“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她的一切诉说,让我听得哑口无言,我想错就错在自己,能怪谁呢!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俩相对无言,真是“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从这次分手后,至今我俩都从没正面说过一次话。

  让我也意想不到的是,最后我还是回到老家取的媳妇,而且和她还是一个村的。人虽说长得很一般,但那是我姥姥和老妈点的将,我毫无理由不接受的。

  有一次回家时,我们不约而见,大家都很难为情。我也欲说无言,她也不敢正视我一眼。不过她的父母对我还是挺好的,应该说她家的饭我还是没少吃。她爸很喜欢和我一起喝酒,有一次我喝得名挺大醉,说话也没谱了,把以前我俩的事情一股脑就地全倒了出来,让大家都感到苦笑不得。好在大家都心照不宣,才免于尴尬。
 
  可是我结婚后,又有了意想不到的事情让我很为难。我大姐非让我离婚不可,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没出息,为什么要跑回家去找对像,难道她介绍的女孩子就没一个看得上的,老家的姑娘就这么让我留恋吗!大姐可不知道,我哪是看不上呀!其实这都是家里逼的,是老天对我的不公,是所谓命里注定的。我只能必恭必敬地说:“大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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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潭岭幽谷

来源:

连州作协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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