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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为最后一名学生注好册，天已快黑了。我收拾好单据，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坐在背后那位衣衫褴褛的农民。
“是注册的吗？”
“是……是的。”他嗫嚅着靠前来。
“那就快点！”饥肠辘辘，使我有点不耐烦了。
“可是我……钱不够。”
“那你就找校长批个条子再来注吧。”
“我来过好几次了，可老找不着他。老师，你能不能通融一下？有了钱，我一定会交来的！”
看着他灰白的头发下那哀求的眼神，我叹了口气，说：“好吧，但单据要等交完了钱再开给你。”
“行行行！”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沓零钞放到桌上，总共150元，全是皱巴巴的两元一元，甚至还有十多张五角的！望着这堆也许是卖鸡蛋卖小菜省吃俭用存下来的散票，我突然有一种要哭的感觉。十多年前，我读初中的时候，父亲不也是攥着如此一堆夹杂着分币的零钞为我注册的吗？做一个农民真难哪！
“还欠135块，”我说，“等你攒够了才来交吧。”他千恩万谢的挑起他的箩筐走了。
一个多月后，在墟集上，天空中飘洒着冷冷的秋雨，有个卖小菜的人在叫我，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那学生家长。他说本来想等卖完菜就去学校交欠费的，现在既然遇到我就交了吧。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沓钱来。我说如果家里紧用的话迟一点交也可以。他说允许他迟交已经很为难我了，有了钱怎么能不交呢！可是他翻来覆去的数了几遍，还不把钱交给我，嘴里焦急地念叨着：“怎么会少了五元了呢，我明明凑够了的呀？”
我说：“你就交给我吧，那五块钱就算了。”
他说：“这怎么可以的呢？”便从裤兜抓出一把湿漉漉的角分票来，但凑起来也只有２块钱，他一并都塞到我的手中，说：“剩下的，我让玉秀带给您。”
我把散票塞回到他的口袋，说：“你卖菜还要找零钱的，那五元钱真的算了。”
回去，我把单据开给了他的女儿，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不料快放假时，他竟然找上门来还那五元钱，还要送我几棵大白菜。我百般推辞，说区区五元就不要太计较了，但他却十分认真而固执，推搡了半天，他好像生气了，把钱塞到我的手里转身就走了。我追着要给他菜钱，他说那是他代女儿感谢老师的，不要钱！
如今，贫穷的人可能还不少，但难得遇上活得如此有骨气有尊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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