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巫》的主题浅析 

欧阳龙贵

        初中课文第6册的《越巫》一文是一篇寓言，它选自方孝孺的《逊志斋集》。文中记叙了一个自称能降驱鬼、为人治病、消除灾祸的人（越巫），装神弄鬼、骗吃骗喝、骗人钱财。越巫的坑蒙拐骗行为激怒了几个“恶少年”（也许是些富有正义感的少年），一次，越巫夜晚回家，恶少年在路上装鬼吓他，结果他被吓得胆裂而死。

        作者方孝孺（１３５７——１４０２），字希直，另一字希古，后改为“正学”，世称“正学先生”，明代宁海人（今浙江宁海）。他才华横溢，抱负远大。明太祖朱元章时，他就被授于汉中府教授，翰林侍讲学士。惠帝临政时，很多奏折都由他批阅，很多治国安民的政策也由他策划。总裁《太祖实录》、《类要》等书。“时当世文章，共推先生第一。”先生，指的是方孝孺。他为人刚直，不阿权贵，不屈帝势，铁笔写事实，有史官的硬骨。建安四年六月，燕王朱棣篡夺帝位，命方孝孺起草登基诏书。方孝孺破口大骂，严词拒绝，并书以“燕贼篡位”。结果被撕口割舌，磔杀于市。除夷灭九族外，连朋友、学生也一并株杀，被害者达８７０余人。这就是亘古未有、惨绝人寰的“灭十族”。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足见封建统治者的冷酷、残暴。 《越巫》这个耐人寻味的故事，有着深刻的主题，它像一出可悲的喜剧，对那些招摇撞骗、自欺欺人的江湖骗子进行了淋漓尽致的讽刺和鞭挞。骗人者被人骗，抓鬼的人反被鬼吓死，害人者终害己，这是一个多么辛辣的讽刺和无情的批判啊！

        一个荒诞的丑角，表演了一出可悲的喜剧。越巫，是文中的主角，作者通过他来讽刺和批判当时社会上那些没有真才实学而到处招摇撞骗、自欺欺人的现象。越，即古代的越国，现在的浙江一带。巫，指旧时以降神驱鬼、替人祈祷治病为业的人，多为女性。但本文的越巫却是男性。他一出场，便道白自己“善驱鬼物”，还常常向人夸耀自己，“我善治鬼，鬼莫敢我抗。”这是一个倒装句，意思是说：我擅长降服鬼怪，鬼怪不敢抵抗我。他这般吹嘘自己的“治鬼能力”，其目的是诱人上当，骗取别人的“酒食”和钱财。他表演驱鬼的动作，更是丑态百出。“立坛场，鸣角振铃，跳掷叫唤，为胡旋舞。”越巫为了达到骗人的目的，表演“驱鬼”的时候，倒也装得有模有样，“有声有色”。他设好法坛，又吹号角，又摇铃当，胡蹦乱跳，大呼小叫，还跳着一种旋转的异域舞蹈。真是一个小丑，他的一举一动，难道不令人发笑吗？他的滑稽表演，正是他的骗人伎俩。 可是，当越巫真的遇到“鬼”的时候，他和他先前说的、做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情景。世上本来就没有鬼！他遇到的“鬼”，其实是人。别人装鬼捉弄他，是因为他到处行骗，他的恶行激怒了大家。

        于是，几个少年在他夜归的途中装鬼吓唬他。“恶少年”吓唬越巫，或许是出于义愤，或许是出于恶作剧，亦或许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更或许是三者兼而有之。这与主题关系不大，我们不必去深究了。越巫遇“鬼”，又有一番可笑而又可悲的表演。首先，他以为真的有鬼，就马上吹起号角驱鬼，一边吹一边跑。他好害怕呀！头脑涨痛，连走路也不知道脚在哪里。（他的双腿不听使唤了。）接下来，他吓得连号角都吹不响了。（可能是他吓得气越喘越粗，也可能是气接不上来了。）再后来，他吓得手发抖，连号角也拿不稳，掉在地上了。号角掉了，他就摇铃当。谁知铃当也掉地上。（他手发抖，拿不稳呀！）他只好悲哀的哭叫着“妈呀”抱头鼠窜。他一边跑一边哀叫着“救命啊！”他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也以为是鬼追来了。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回到家里，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最后，吓得胆裂而死。死后，肤色如蓝。也许是胆破了，也许是暴了血管，皮肤变得紫黑色。古人误把紫黑色当成是蓝色了。

        而最可悲的是，越巫至死也不知道吓死他的是人而不是鬼！这幕剧的结局，难道不令人生悲吗？这幕剧表面是喜的色彩，而实质却是悲的内容，是一幕令人含泪而笑的喜悲剧！ 一个荒诞的故事，寄寓着一个深刻的主题。越巫本是一个“善治鬼物”的人，可他反被鬼吓死，这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遇到“鬼”时，他的治鬼能力哪去了呢？他平常说的“我善治鬼”、“鬼莫敢我抗”的口头禅又作何解释呢？不能理解，唯一的解释是，他说的话只不过是他骗人的幌子罢了。多么辛辣的讽刺！多么无情的鞭策啊！它的讽刺性和批判力是通过对比手法表现出来的。一是以降神驱鬼为业的人而被鬼吓死的对比；二是越巫言与行的对比，他自称善治鬼，可真到了遇见鬼时，实际情形却恰恰相反——他治不了鬼；三是世上本来就没有鬼而他却至死还以为有鬼（越巫至也不明白吓死他的不是鬼）的对比；四是鬼厉害还是人厉害的对比。越巫能治鬼，却治不了人。他是被人吓死的，说明他怕的是人而不是鬼。越巫遇到“鬼”（其实是人）时，不但治不了，反而吓得抱头鼠窜，回到家里还被吓死，落得个可悲的下场。这可见他不仅没有捉鬼的能力，反而胆小如鼠。越巫怎么就不明白：世间只有像他这样装神弄鬼的人在作祟，哪有什么鬼怪作祟呢？越巫以前夸耀自己的治鬼能力，都是些骗人的鬼话！好诞者死于诞，好夸者死于夸，骗人者被人骗，害人终害己。

        通过对比，人物非常形象，主题非常深刻，讽刺十分辛辣，批判十分锐利，简直入木三分。当然，对人物越巫的塑造，除了情节和对比方法之外，还运用了动作、心理和语言的描写，让越巫这个灵魂丑陋、行为愚味、可悲可笑的形象跃然纸上。 这出可悲的喜剧，有深刻而犀利的讽刺性和批判力，起到教育人、警示人的作用。难道当今社会就没有浮夸、蒙骗、弄虚作假、招摇撞骗的现象存在了吗？我想：今后，《越巫》这篇警世振俗的文章还具有积极而长远的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