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阳讴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主人公是我的粤北老乡。他不是我笔下的人物，他是城市中千千万万农民工里的一员。 
                                                                   ——作者题记 

         德厚公司门口有一个补鞋摊子，补鞋摊子里有一个补鞋匠。鞋匠五十出头，他身材瘦小，短发平头，额上布满皱纹。那是岁月之刀在他脸上刻下的沧桑，更是人生风雨给生活留下的艰辛痕迹！ 

         鞋匠叫石牯。五年前，他随着南下打工的潮流，从粤北来到深圳，在德厚公司门口摆了个鞋摊。他手艺好，为人随和，生意还过得去。虽不能挣到大把大把的票子，倒也比农村强。他挣到的钱能养活一家大小，又供得起三个子女上学，还年年有些剩余。他很知足了。 

        小时侯，鞋匠的命不好。出生那年家里就遭了火灾，把家里那间泥墙瓦屋烧个精光。七、八岁的时候，父母便相继病逝，可怜的小石牯就成了孤儿。邻村的老鞋匠看到小石牯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就动了慈悲怜悯之心，于是收留了小石牯。小石牯跟着老鞋匠学手艺，做了一位小鞋匠。小鞋匠跟着老鞋匠过街走巷、穿村串寨，风里来雨里去，经严寒历酷暑，艰苦的生活把小鞋匠磨练成为一名手艺高超、闻名十里八乡的补鞋师傅。老鞋匠去世后，小鞋匠成了本地手艺最好的补鞋师傅。他挑着师傅留给他的补鞋担子，村过村、寨过寨的去补鞋谋生。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小鞋匠长大了。他娶了村里一位叫秋香的姑娘做老婆。后来，他的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在大儿子读完初中的那一年，鞋匠在村边建了一座新房子。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是这几年，补鞋这一行越来越不好做。农村人都涌进城里打工去了，呆在农村的人越来越少。特别是年轻人，初中毕业或还没毕业，他们把书本一扔，就南下淘金去了，谁还呆在家里。就算出去打工的回来，他们也穿得光鲜又时髦，谁还要补鞋、补衣服呢！留在家里的人，由于生活好了，他们也不愿过那些缝缝补补的日子了。加上又涌来了不少外地的鞋匠，僧多粥少，鞋匠的生意就更难做了。没办法，鞋匠石牯只好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南下深圳去了。他在深圳摆了个鞋摊，继续做鞋匠给人补鞋，干他的老本行。 

         一天上午，鞋匠正埋头给人补鞋。突然，他听到对面河堤上有人喊：“救命啊！有人掉进河里啦！”河岸上站满了围观的人。鞋匠丢下手中的活儿，奔过去，挤过人群，钻到栏杆边往河里一看，只见一个小孩在水里挣扎。不一会儿，孩子就沉浸了水里。鞋匠扑进河中，把小孩从水底救上来。孩子大约七、八岁，已经奄奄一息了。鞋匠把小孩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让孩子头脸朝下，用大腿顶住孩子的腹部，水从孩子的嘴里不断流了出来。哇——孩子哭出来了，孩子醒了，孩子得救了！ 

         这时，从德厚公司跑来一对夫妇，男的西装革履，大腹便便；女的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女的抱住孩子痛哭，男的紧紧握住鞋匠的手，说：“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儿子的命！这箱东西是我报答你的，以后有困难尽管来找我。”说完，他把一个皮箱塞给鞋匠，拉着贵妇人做上轿车，向医院开去。 

        知情人告诉鞋匠，他刚才救的那个小孩是德厚公司老板的儿子。老板是广州人，因为放假了，老板的老婆带着儿子到深圳来玩。不想调皮的儿子瞒着父母，穿着滑冰鞋在河边玩，一不小心掉到河里去了。要不是鞋匠及时把孩子救上来，恐怕早出人命了。鞋匠打开皮箱，看到里面装满了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鞋匠惊呆了！ 

         鞋匠在德厚公司门口等了三天，终于等来了老板。他拦住老板的轿车，老板马上下车握紧鞋匠的手说：“恩人，太感谢你了。我们全家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鞋匠说：“老板，这钱我不能要，你一定得拿回去！”两人推来推去，见鞋匠决意不肯收，老板只好把皮箱放回车上。老板又紧紧握着鞋匠的手，说：“好人，你真是大好人哪！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从此以后，德厚公司的员工都到鞋匠那里去补鞋。员工们对鞋匠毕恭毕敬，亲热的叫他“石师傅”。每次补鞋，他们都给鞋匠10元、20元、50元，甚至100元的票子。员工们给了就走，从不要鞋匠找钱。要是没人来补鞋，公司里那位叫刘经理的年轻人就会来找鞋匠补鞋。每次他都给鞋匠一张百元的票子。 

         鞋匠的生意好得不得了！鞋匠心里美滋滋的，连做梦都在笑哩！鞋匠不断的把钱汇回去。他老婆看到他挣这么多钱，就打电话告诉他，说：“阿牯，你可不能干犯法的事！我们不图钱，也不缺钱花。你这样做，会害了老婆孩子的，也会毁了你自己的。”鞋匠就说：“这钱是我补鞋挣的，你放心花。”老婆的怀疑，让鞋匠也觉得自己的钱挣的太容易了。渐渐的，鞋匠觉察到他补的鞋大多是有人故意损害的。有时上午补好的，下午又来补了。开始他以为自己没补牢，后来他发现是他们故意损坏的。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鞋匠不得其解。他想：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浪费，不懂得节约！ 

         刘经理又来补鞋了，鞋匠决定问个明白。他说：“你的鞋我上午才补好的，怎么又坏了？是不是我补得不牢？你们公司的人，怎么人人都把鞋搞坏？要是以后再故意搞坏，我就不跟你们补了。”刘经理说：“石师傅啊，你千万不要不给我们补鞋！那是我们老板吩咐的，是老板安排给我们的一项工作。补鞋的钱是你应得的。你救了老板的儿子，是老板对你的报答！” 

         鞋匠说：“我救人是应该的，那是我应该做的事，不求别人报答！” 

         “可是当今社会，许多应该做的事却没人去做啊！”刘经理很是感慨！ 


         （本文发表在2007年3月23日第12期的《清远广播电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