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锡《插田歌》赏析 
                                                                               吴兆钦  


         公元815年刘禹锡授连州剌史，渡过了四个春天，他依恋连州的山水民情，其间写下一首反映连州人插秧的诗歌，其含义深刻，又给人以美的享受。 
         诗的开头，以“冈头花草，燕子飞舞”点出大好春光，在这大好春光之中，诗人以色彩、动态和音响描绘一幅美丽的田园画景：“白纻裙”“绿蓑衣”“黄狗”“赤鸡”……色彩配合和谐鲜明；如果说色彩是静的，那么，结合犬的“往复返”、炊烟袅袅、鸡啄食等动态描写，整个画象就显得活泼起来，更富有生气与情趣；还有以“齐唱田中歌”、“时时一大笑”和鸡鸣的直接陈叙，以及“嘤咛如《竹枝》”的摹声比喻，“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的作者感应等的声音的描写，丰富了场景。诗人就是这样以色、声、动态去调动读者的诸感觉从而感受彼时彼地的景情，身历其创境。 
         诗人何尝是写写景而已，而且让你感触到历史上连州人民的美好心灵。他用了对比的手法：写田夫背蓑衣，可能三月春雨绵绵，又要抢时间落秧，想象出工作的辛劳，但是田夫以苦为乐，苦中有乐，竟“齐唱田中歌”；唱的内容是个“怨”字——因世道的不平而生发怨意本是哀叹的，然而他们却时互开玩笑，表现一种勤奋而乐观的精神！他们与悲观主义永远绝缘，唯有这样，尽管天然人事的祸害的时时袭击，却能在这片沃土生息繁衍发展，热爱生活而充满活力，参与伟大历史的创造，诗人深有感受而讴歌连州人这种优秀品格。 
       “前状插田唱歌，如闻甚声；后状计吏对话,如绘其形。”（见《唐诗别裁》），诗人为了突出田夫的淳厚乐天性格及幽默个性，还于诗的后半部写田夫与计吏的一段对话用以反衬。那个计吏的家况为田夫所熟悉，却“一来长安罢，眼大不相参”，做官不认人，还吹嘘一番：“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而且不讳直言只用一些南方出产的头等细布贿赂，买来补一个禁军的缺。诗人把计吏那种钻营，趋炎附势的情态写活了。此“喜剧”可能是虚设，但更表现了、丰富了田夫打闹，诙谐的欢乐场景与情调，又反衬出田夫的诚恳正直淳厚的品格以及爽朗诙谐机智的个性。值得注意的是：这也表露出梦得的为人，以及他对时弊的嘲讽和忧虑，从“小序”中看出（“以俟采诗者”云），作者写此诗是兼有讽谏的目的的，如“国风”一样。 
         综上简析，《插田歌》是思想深刻，反映田夫美好心灵与情趣而艺术精湛的上品，致传唱千古。 
         附：插田歌并引 
         连州城下，俯接村墟。偶登郡楼，适有所感，遂书其事为俚歌，以俟采诗者。 
         冈头花草齐，燕子东西飞。田塍望如线，白水光参差。农妇白纻裙，农夫绿蓑衣。齐唱田中歌，嘤咛如竹枝。但闻怨响音，不辨俚语词。时时一大笑，此必相嘲嗤。水平苗漠漠，烟火生墟落。黄犬往复还，赤鸡鸣且啄。路傍谁家郎？乌帽衫袖长，自言上计吏，年初离帝乡。田夫语计吏：“君家侬定谙，一来长安罢，眼大不相参。”计吏笑致辞：“长安真大处，省门高轲峨，侬入无度数。昨来补卫士，唯用简竹布。君看二三年，我作官人去。”